在车东亮、田她和张明亮三个人讨论如何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，戴悦儿已经手脚麻利地洗好了米和菜。她刚把火点着，把炒菜的油倒进锅里面，突然感觉油味闻起来特别的恶心，非常难受，似乎有千军万马正从胃里面奔向她的喉咙。她赶紧丢下手中的油瓶冲向门外，对着排水沟“哇”地一声，大口地呕吐起来。

任何人都不会想到，戴悦儿这一吐，会把周围的人都吓坏了。最先发现戴悦儿呕吐的人是两个正在大树下玩象棋的小孩子。其中一个先发现的小孩吓得把拿在手中的棋子掉在了地上，张开嘴好一会儿才说：“哎呀！戴老师不舒服了，好像病得不轻。”另一个小孩回头一看，惊得心里发慌，把棋盘一推，慌慌张张地大声喊：“快来人啊！戴老师出事了！”

两个幼稚的孩子这么一喊，惊动了所有的大人，整个家属住在区立刻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。有的人捧着饭碗从自家的屋子里跑了出来，有的人则丢下正被炒得香喷喷的菜，握着锅铲赶来了，还有的人以为戴悦儿摔伤了，带了一些钱过来，准备送她去医院治疗。最狼狈的是上了年纪的郭甲午。他穿着拖鞋就来了，结果跑到半路就掉了一只拖鞋。

正在屋里谈话谈得入迷的车东亮和张明亮、田甜三个人，听见外面的吵闹声也吓得不轻，立刻就像听见防空警报似的，同时往外面冲，一不小心把瓜尿布的竹架子撞倒了。

在大家七嘴八舌的，不间断的问话过程中，戴悦儿尴尬地红着脸，僵硬地一边点头一边笑，不知道先应付谁才好。终于，等到大家的嘴都累了，吵闹声逐渐变小，才轮到戴悦儿开口说话。她清了清嗓子，看着众人紧张的面孔，吞吞吐吐地说：“我没出什么事，只不过是闻到油味就想吐，就跟上次怀孕的时候一样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。你怎么不早点说呢？你看你，动不动就大呼小叫，搞得大家都为你虚惊一场。”车东亮向邻居们拱手作揖道：“各位，真的对不住了。刚才只是虚惊一场，没有什么可担心的。多谢大家的关心。”

戴悦儿的脸更红了，同时带着几分委屈和歉意解释说：“刚才大声喊叫的人不是我。你们来了以后，一个接一个地问话，我也没有机会回答。都怪我嘴巴笨，给大家增添麻烦了。”

田甜提醒道：“嫂子刚才说吐起来的时候像上次怀孕的情况一样，莫非她是真的有孩子了？”

在场的所有人刚听完田甜所讲的话，立即闭上了嘴，不约而同地把把目光转移到戴悦儿的肚子上。

车东亮把眼睛瞪得大大的，向戴悦儿靠近两步，说：“如果是真的就好了。”

戴悦儿不由自主地捂着自己的肚子，说：“你们都别看了。我也是现在才有一点想吐，谁知道是不是那么回事呀！”

“那你们还在等什么？赶快去医院做个检查确认一下。”张明亮着急地叫了起来。

车东亮也急急忙忙地说：“对！这件事不能马虎。我去拿钱交医疗费。”说完，转身就往屋里跑。

田甜很镇定地阻拦道：“用不着这么急。从一开始怀孕到后来的生孩子，是一个很长的过程，没必要这么紧张。现在天都快黑了，等天亮以后再去也不迟。大家还是先散开，各自回家吃饭吧。”

因为年龄最大而跑得最慢的，被挡在人群外面的郭甲午，此时也终于挤进了人群的中间，大声地说：“既然戴老师没出什么大事，大家就不要在这里围着她了，都散开吧。”

事情发展到这里，已经可以确认戴悦儿没有什么大问题了。街坊邻居和同事们如释重负，一边议论着，一边陆陆续续地返回到各自的家中。几分钟后，各家各户的厨房和饭桌旁传出来一阵阵的叫喊声。

“不好！我的饭菜都烧成黑木炭了！”

“这只该市的馋猫！有老鼠不去抓，还敢跳上桌子来吃鱼！”

“狠狠地教训它。”

“别让它跑了！”

紧接而来的又是混乱的吵杂声，其中包括了锅子的碰撞声，以及猫被主人追打的惨叫声，还有已经饿坏了的小孩吵闹着要马上开饭的哭喊声。直到一个多小时之后，这个不大的住宅区才恢复了往日的安静。

因为张明亮是个军人，有任务在身，晚饭之后就告辞了。车东亮陪着他出门，一直到把他送上公共汽车，才依依不舍地说了声：“再见。告诉其他的老伙计，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看看我。”

公共汽车从慢慢的启动、加速，到快速地开向远方，直至变成一个黑色海洋里的小亮点，最后完全消失，只给车东亮留下一片伸手不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