吧?眼见就该天光亮了,到时候太阳一出来,雾气一散,那就什么都完了。可是眼下若要借着雾色逃脱,却也难,马车吱嘎吱嘎的,铁定暴露。
这些念头迅速地在我脑海中过了一遍,我无计可施,只能先故意提高音量回答那唐副使的问话,尽量让后面的盛春能听见:“小的回军爷的话,别说什么马车了,就连个车轱辘,小的也没在这条路上见过。”
“唔。”
“那,军爷,小的……小的可以走了吧?”说着,我便想转身。
“等等。”
这杀千刀的!问都问了,怎么还不放人!我只得老老实实垂手立着,心里早咒他死了一万回了。
“我问你,这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天色又不亮,你一个半大孩子怎的在这里溜达,还偷偷摸摸的,说,要做什么勾当?”
我忽然心生一计,暗暗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,挤了几滴眼泪出来,抽抽搭搭地信口胡诌道:“回,回军爷的话,小的自三岁便没了爹娘,自小没人管束,饿了就在村里讨几口饭,渴了就喝点山泉水,困了就和猫狗一处睡。昨天实在馋的受不了了,在村头李寡妇家顺手就摸了只鸡,却不想运气不好,给人撞见了,这一顿好打!小的不敢回村子,只好在这山野上游荡了一夜,谁知这老天爷也净欺负咱这没爹娘的娃娃,叫那小鬼拿鬼打墙吓唬了一夜,小的……小的……小的命苦哇……军爷!军爷您救救小的吧!”
哭着哭着,我突然嚎了一嗓子,上去就抱住那唐副使的马脖子,找准咽喉使劲掐了一把。那马被我这么一吓,以为是有狼咬它,吓得前蹄腾空,嘶鸣不已,那唐副使连连叫吁,却一点都不管用,他身后的一众士兵见长官的马惊了,亦乱作一团。
我吓马之时,来不及撒手,竟被这畜生也带上了半空,它又一甩,直接把我甩到路边的沟里去了,摔得我眼冒金星,幸亏身上的旧棉袄还算厚实,才没摔出个好歹来。卧在沟里把耳朵贴在地上,隐隐约约能听见一点马车拉动的声音,看来盛春明白了我的意思。我欣慰了一把,接着又从那沟里爬出来,呼天抢地地求军爷赎罪去了。
那唐副使好不容易稳住马,被我气得半死,扬起手中的马鞭就要抽我,我见势不妙,就地一滚,抱住他的靴子继续哭:“军爷饶命啊……小的虽然贱命一条,死不足惜……可好歹也是爹娘生养……俗话说,那个啥……那个啥受之父母……小的还没娶媳妇就死了……小的死不瞑目哇哇哇哇……军爷哇……”
被我哭得受不了了,那唐副使一脚蹬开我,骂道:“给老子滚!有多远滚多远!”
我心下大喜,忙抹了一把鼻涕,哭哭啼啼地抹到他靴子上:“多谢军爷不杀之恩!多谢!多谢!”
说罢,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了。
往回跑了没一会儿,就听见“得得”的马蹄声,大雾里什么也看不清,我以为已经追上了马车,便叫了一声:“盛春!”
没人回应我,那马蹄声却愈来愈近了。
我心叫不妙,一回头,一柄晃眼的长枪就搁在了我肩头。
“好小子,差点被你骗了去!你们几个,继续追!马车肯定就在前面。”唐副使拿长枪指着我,又吩咐身旁几个士兵道。
我气极,破口大骂:“你是什么狗屁指挥使?偏偏跑到我家胡搅蛮缠!说不到媳妇就抢,你哪里是什么军官,分明就是打家劫舍的强盗!土匪!牛屎堆!啊,不对,牛屎堆比你还强呢!至少牛屎堆还能点火!你呢,你除了会抢媳妇之外狗屁不是!”
听我叽里呱啦骂了这一通,那唐副使居然不怒反笑:“那郑媒婆那日跟我泄密时便跟我说,那悦安绣庄的小姐的嘴比刀子还厉害,我还不信,今日一见,果真佩服!”
好啊,原来是那郑媒婆!怪不得那日我老闻着铺子里一股熏心的脂粉香,等着吧,臭婆娘!看我回去不撕烂你的嘴!我一边恶狠狠地想着,嘴上仍不停叫骂道:“去你的!你这样的狗官,我骂你算是便宜你了!你等着吧,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!我祝你骑马摔死!万箭穿心!五马分尸!总之不得好死!”
他手里长枪略略一动,枪面就啪地打了我一个嘴巴,我立刻火了,管他什么枪头,一把拨开了,跳将起来,对着那匹马当胸就是一脚。
那倒霉的马再次受惊,尥着蹶子嘶叫,那唐副使又是好一番折腾才将马降住,看来是被我彻底惹恼了,翻身下马,那长枪往地上一杵,竟□地里,纹丝不动。
这家伙,臂力了得。可我早急红了眼,暗暗吞了口唾沫——跟他拼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