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啐。”

口水的温度是冰凉的，还是温热的。

脸上的温度也无法温热吗？

阿茶擦抹鼻子和嘴角的血液，甚至有些想笑，他觉得这群流氓也不过如此，不如一个四五十岁的社工。

阿茶口袋被翻了出来，他拾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。此时正好有来电提醒，阿茶点了那个绿色的键，脸上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周浩，要放假了吗？”

阿茶轻嗯了一声。

“你的声音怎么回事，感冒了？”

“没。”

听筒里传来猝不及防的愤怒。

“我问你什么能不能如实回答!”

“我的鼻子被人打断了。”

电话沉默了片刻，那女人的语气也有些缓和，好似那口清痰的温度，冷却的如此之快。

“怎么回事，你跟人打架了？妈工作忙，你能给妈省点心吗。”

“嗯……”

“行了，不跟你说了，你放假了赶快回家来，不要在外面瞎逛，听懂了没，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
“嗯……”

“对了，周浩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到家了去给小浩换换祭品，他是你弟弟……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阿茶看不透周警官的反复无常，觉得她好像自己在黑作坊时候的工友，那些一会哭一会笑的单纯家伙。

那个不是很友善的妇女，就是那个提及寰宇集团七分敬畏三分恐惧的妇女。还是觉得有人在这个地方打听来打听去有些可疑，就像往常一样的讨好那些混子流氓。

她是第一批在拆迁协议签字的，拿到最多的好处让她都觉得自己该为集团做些事，村里的动员也是她带头搞的。

那些流氓痞子围攻阿茶的时候，他们的对话都被阿茶听进心里。

阿茶舔了舔嘴角止不住的血迹，看着做贼一样的警车慌张的将林辉的尸体装车。那就是林辉，阿茶在资料上见过。

谁又能想到一个网上追逃的目标，第二天就在家门口脸色铁青的被按进警车，阿茶想起他看的一本奇怪的书上写的东西，灯下黑，虽然他不认为林辉是逃犯。

还有，穷凶极恶的逃犯，怎么会死呢？被人杀了。

衬衫的第三颗扣子不知丢到了哪里，阿茶觉得这个样子跟那群流氓一样吊儿郎当。他也叫了一台的士，叫师傅开回北京。

给陈建东去了个电话，是他电话簿里三个人中的一个，不必翻通讯录，他都已经背了下来。

“我这忙着呢，快点说……嗬嗬……”

“我回去了。”

“啊……啊?回哪？队里？”

“回学校。”

“什么!虽然不好办，也不能交白卷吧，多少搞点照片，证明我们确实办了，话说你拍了现场，对吧？”

“林辉死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陈建东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，电话里传来大巴上那个少妇熟悉的聒噪声。

“那你怎么不等我？”

“抱歉，着急回去，先走一步了。”

“嗯，行。”

电话被挂断，阿茶也有些戚戚然，果然还是觉得这个世界上，交朋友才是最难的一件事。

他不等陈建东，就像他下了大巴车不再帮陈建东提箱子，也不会再送给陈建东一瓶水，同样，他不会再该消费的时候，给陈建东省下一笔钱。

阿茶从不帮助不是朋友的人，除非对方强迫他。

晚霞从不会等低头的人，就像公交车总是准时到站，关门前没上车就只能再等下一班。

公车会有下一班，人生还有吗？

阿茶在学校的林荫路上坐下，看着一旁陪着他的农民果园。他会心一笑，仿佛在跟落日对话。

“真真假假。”

阿茶回到校园时是当天的正午，烈日高悬，蒸屉一样蒸熟了每个碳基生物的泪水。如阿茶这般干枯的双眸，也在灼日里的太阳耀斑中看到龟裂的自己。

从姚先生那里坐了一整个下午，姚先生听了阿茶的汇报。虽然没有什么表情波动，阿茶还是感觉他挺满意的。姚先生也表示学分可以拿到了。

“跟陈建东同学就算是掰了？据我所知他好像是你第一个朋友，或许也是唯一的朋友吧。”姚先生笑吟吟的，从眼中看不出冒犯，却也没有那么友善。

“是，我不适合交朋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