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源赤红的瞳孔渐渐暗淡，变成一汪泛着水光的深蓝：“为什么放过他，他们杀了颜颜。”
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让人听着心里不禁心疼。

冯源一个人跪在原地，目不转睛的盯着躺在地上的人儿，拿出袖口的绿色手帕一点一点地擦着眼泪，呜呜咽咽地哭着。

完全没了刚才愠怒疯狂的样子。

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两个人。

贺风没有理他，转过身去双手捧起沈朝颜的脸，他捧着她细雪般白嫩的脸颊，把她的一张小嘴嘟的老高。

“睡够了吗？该醒了。”贺风的眼底盛着星星点点的笑意。

沈朝颜睁开一只眼睛四处看了看，接着反手迅速推开了贺风，嗖的一下站了起来。

贺风：(?_?)

冯源：？？？！

冯源拿着绿色手帕纤细修长的手不禁一震。

“颜颜，你没事！太好了呜呜呜呜呜呜呜，”冯源见她没事，比刚才哭的更厉害了，“我还以为你不行了…”

沈朝颜嘴角抽了抽，一时无语。

看来这里面她不知道的故事还真不少。

“哎行了行了，我没事，你别，别哭了。”沈朝颜见他哭的梨花带雨，像个怪好看的小姑娘，别别扭扭的说了几句安慰的话。

贺风靠上前，正想说什么，沈朝颜急忙后退了两步，却一阵天旋地转，险些摔倒，幸好采薇从后面扶住了她。

“公主小心，你的头受伤了，小心动的猛头晕。”采薇不知何时从屋里拿出一些绷带正要为她处理伤口。

沈朝颜本来没觉得头上有伤，采薇一提醒，痛感仿佛格外清晰了起来，眩晕也更加严重起来，看着面前的几个人都有些重影。

她摸了摸脑侧肿起来的大包，摸起来似乎还有些半干未干的血迹。

“我来吧。”沈朝颜耳边响起贺风的声音温柔的责备，“你怎么总是这么冒失，演个戏也这么卖力，头也是可以这么砸的。”

冯源又说了什么，但是她没有听见。

她没有拒绝贺风的动作，耳边是少年的喋喋不休，但是她一个字都没有听清，她只定定地盯着面前少年晃动的眉眼，轻薄的白纱缠上她的额间，依稀仿佛与某些古老的记忆重叠。

她晃了晃脑袋，眯着眼睛，走马灯一般的记忆画面在她识海中一闪而过。

她好像做了一场梦。

梦里，她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，受万民朝拜。

梦里，她牵着一个少年的手，奔跑在草原上。

紧接着，就是杀戮，血流成河的战场，有一个人奄奄一息地在拼命对她说要记得他，千万不要忘，可是她就是看不清他的样子。

“阿云，你回来！”梦中的自己撕心裂肺。

“阿云…”

沈朝颜躺在床上，嘴里念着这两个字，悠悠转醒。

听到这两个字，贺风在床边端着药的手颤了颤，洒出来的汤药弄湿了他的衣袖，药碗也砰的一声碎在地上。

“什么，你刚才在叫谁，再叫一遍。”

一旁的采薇默默收拾了地上的碎碗，捂着嘴偷笑了一下，默默退出了房门。

冯源哼了一声，甩了甩袖子，手上轻持着羽扇，不情不愿的飞出了窗户。

沈朝颜望着眼前眼眶湿润，满眼写着惊喜的贺风，心脏又传来熟悉的刺痛。

她从床上坐起来，瞥了瞥他被那碗热汤药烫的通红的手。

“手疼吗？”她轻声问，眼圈不由自主地开始泛红，心口的疼痛又猛烈了起来。

她也不知道此刻为何会想流泪，仿佛潜意识深处的另一个自己在操控她的情绪。

贺风答非所问，急切的想要了解他想问的答案：

“别管我的手，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？”

沈朝颜此刻才发现他的眼睛如此好看，星星点点的泪光明亮的仿佛承载了这世间所有的温柔。

完全不似世人传言那般冰冷孤傲。

她静默了良久，摇了摇头：“不，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不着头尾的梦。”

“梦都是假的对不对？”

“不，不是假的，至少这个梦是真实存在的，你梦里的那个人也一直存在，就在你眼前，一直都在。”

“好了，别说了，一会儿又触碰禁制受到反噬又要受伤。”

贺风闻言，望着少女绯红的脸颊，嘴角荡起好看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