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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的鸣笛声响了好一阵子，混合着杂乱的脚步声，叫骂声，大喊声。

还有周芳尖锐的哭喊声。

秦深将自己锁在陶知乐生前呆过时间最久的阁楼里，楼下发生的一切仿佛与他没有关系一样。

他不关心，也不在意。

他现在只想知道，被自己误会冷落的那段时间里，陶知乐究竟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。

房间里早已积攒上了一层薄薄的灰，用手指轻轻一碰，就能飞起尘埃。

陶知乐的东西很少，少到不像是在这里生活的人。

床上是一层旧旧的床单和床板组成，中间的棉絮散发着怪异的味道，东一坨西一坨，一点也不暖和。

盖的被子又湿又冷，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，摸上去的时候，似乎还能感受到里面有虫子在动。

除此之外，床上连个枕头都没有，房间里面也没有衣柜，她的衣服也就只有两套，放在床头充当枕头。

她吃饭用的碗筷就摆在门口，下人给她送饭时就直接在那里替换。

就像喂狗一样。

秦深突然眼睛红了一圈，有点看不下去。

他怎么从来都没有意识到，过去的岁月里，自己对她是那么的残忍。

残忍到根本不像是一个深爱着她的人做出的事情。

可就是这样的环境，陶知乐咬着牙默默的住了那么久，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
她没有逃跑，没有抱怨，没有歇斯底里，只是沉默的住在阁楼里，像一个生活在别墅里的透明幽灵一样。

那么一个爱笑爱闹的女孩子，是一种怎样的心情？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的？

秦深坐在她原来的床上，感受着她原来的气息。

因为是在阁楼，空间狭小，窗户又很高，只有顶楼的一个，所以显得十分昏暗，光线也照不进来，可见度非常低。

他下意识伸手，在床头摸索着电灯开关，按下按钮的那一刻，灯泡却没有亮起来。

哦，对了，他记起来了，这间房间的灯泡是坏了的。

阁楼的窗户关不紧，吹风的时候又刚好对着风口，稍微大一点的风就能直接吹开，在屋里面肆虐。

好像是陶知乐刚刚被关进阁的那段时间里，窗户被吹烂了，灯泡也被吹坏。

她提起过的，说能不能给她换个灯泡，但是他忘记了。

虽然住在条件这样恶劣的阁楼里，但是她从来就没有说过别的话，也没有抱怨过。

只有这唯一的一次，她提了要求。

陶知乐怕黑，害怕的要命。

暴风雨的那天晚上，大风吹坏了阁楼的灯泡，这是她第一次违反规定跑了下来。

她害怕打雷下雨，每次恶劣天气的时候，都是秦深在她身边安慰她。

这一次也不例外，她本能的想要跑到他身边，但是却碰上了周晓柔。

毫无疑问的，周晓柔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，立马开始装病博同情，装成是陶知乐刻意下来害她的样子。

而那时候的他做了些什么呢？他对那么害怕的陶知乐做了什么呢？

他让他不要伤害自己的家人，让她滚，让她死在阁楼上，永远也不要下来！

陶知乐一句话也没说，甚至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，低着头，一声不吭的上了阁楼。

从此以后，她愈发的沉闷，就连遇上雷雨天气，都再也没有听她吱过一声。

秦深每每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，就想狠狠给自己抽一耳光。

他那个时候对她多坏，多残忍啊，可是她在遇到危险事情的时候，第一个想起的人是他，想要依靠的人还是他。

她是那么相信他，而他给了她什么呢？永无止境的谩骂，还有不信任。

原来眼泪也会这么烫啊……

烫得他眼睛都要瞎了。

秦深擦了擦眼泪，才勉强能睁开双眼，泪水糊满眼睛的感觉，就像溺死在水草横生的海域一样。

那种逐渐窒息却又不得生还的绝望感，当初也是这样，一点一点的榨干了陶知乐对自己的爱和希望么？

他突然就哭出了声。

虽然下人已经清理过了，但是床头上还有轻微的血腥味。

他想起陶知乐自杀的那天，她手里拿着刀，看着自己的眼神，既复杂又深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