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顾。我这次出门是到北方看望一个负伤回国的战友，人家对战友的妻儿很关心，分手的时候交给我一包营养品，说是拿回来给两个女人补一补身体。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，但是这代表着战友之间的感情。这种感情只有一起在战场上经历过生离死别的战友才能体会到。我非常珍惜这种感情，因此才会舍不得放下这包东西。”

“原来你是从前线回来的战斗英雄。我最佩服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人，总是想象着找到一个机会到前线去当战斗英雄。”列车员像个崇拜偶像的孩子似的，把眼睛瞪得大大地说：“英雄大哥，现在离列车进站还有十分钟，您给我们讲一讲战斗故事吧。”

车东亮谦虚地说：“那些把生命留在了战场上的人比我更值得尊敬，人家才是英雄，你以后可别再这么称呼我了。”

小伙子也饶有兴趣地说：“你就讲一讲你的战斗故事吧。大家都非常想听。”

车东亮看见他们崇拜自己，却没有特别开心，只是用平常的语气说：“打仗其实不是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，多数人都当不了英雄的，甚至有的人一枪未发就死了。不过，你们如果真的想听前线的故事，我可以跟你们讲一讲血战大风岭的那场战斗，我在前线的最后一仗就是在那里打的。那一仗死的人太多了，躺满了整个山坡，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
“我知道大风岭！”小伙子手舞足蹈地抢着说：“报纸和收音机连续报道了一个星期，守在那里的五零九团把轮流进攻的，几个国家的敌人全打趴下了。苦战了好几天，始终像一颗钢钉一样，钉在那里，没有让敌人前进一步。太厉害了。”

列车员拉了两下车东亮的袖子，说：“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有个五零九团了，快说一说你们是怎么打这一仗的。”

一提到战斗是怎么打的，车东亮好像又回到了大风岭，那些激烈的战斗场面似乎就在他的眼前继续发生。片刻的沉默过后，他仰望着窗外的天空说：“我们的战士很勇敢，可惜武器不让敌人的先进，防守战只能依靠地道阵地来拖住敌人。有的战士冲出去了，不过他们不是去抓俘虏，而是抱着炸药包与敌人同归于尽。有一个人跑到了最高的山顶上，把许多是敌人吸引到身边，让我们有限的炮火发挥出最大的威力。”

“那个跑上山顶的人牺牲了吗？”列车员急切地追问道。

小伙子凭着感觉说：“这还要问吗？这么多的敌人包围他，炮弹又直接打在身边爆炸，肯定是牺牲了。”

车东亮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，而是用一种特别的眼神凝望着远处的天空。过了一会，他才喃喃自语道：“太多的人倒下了，太多啊！五零九团差点就没了，只差一点点。”

“不会吧？报纸上都说了，我军歼灭了很多的敌人，取得了辉煌的胜利。”列车员疑惑地说。

“胜利是不假，毕竟我们达到了目的。可是，这样的胜利是一次惨胜。如果我们有与敌人一样的武器，战士们就不用抱着炸药包去和敌人拼命了，我方会少死很多人。其实我们打这场战争是在拼命，而敌人是在拼后勤。”车东亮完全不像在讲故事，他一脸严肃地说：“虽然我们不怕死，但是不能轻易地就去死。保存自己，能活则活，尽可能的多消灭敌人，这样才会取得更大的胜利。”

小伙子连连点头说：“没错，还是您讲得有道理。我们确实应该多发展科学技术和后勤保障能力。”

他们的话说到这里，列车也终于到达了终点站。

火车门一开，早已是急不可待的车东亮头一个抱着行李跳下了火车，又急匆匆地出了火车站，飞快地跳上了回家的公共汽车，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。他现在离开了部队，家就是他最大的牵挂，离开这么多天，总希望早一点见到家人。

今天正好是星期六，戴悦儿下午不用去上课，田甜也在家里为孩子大搞卫生。她们看到车东亮回到家，都高兴地迎上来问寒问暖。

“你在外面吃得饱吗？一路上都是怎么过的？”

“北方还是很冷吧？你穿的衣服够不够暖呀？”

“火车上会不会太拥挤？”

“你是站着回来的吗？”

“······”

车东亮半天都没机会插上嘴，只好大声地喊：“你们先闭上嘴巴！让我喝口水再说，好不好呀？”

戴悦儿赶紧把一碗给孩子冲奶粉的开水递过去，看着丈夫一口气把水全部喝干，不由得吐了一下舌头，惊讶地问：“你这一趟出门，到底是去了北方看老首长，还是去了沙漠当难民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