助理停好车，跑过来时发现女人已经不见了：“陆总，这……”

“车钥匙给我，你下班吧。”

“啊？”助理仿佛遭了雷劈：“陆总……咱们还得去见合作方呢，这眼看就要到时间了，人家特意从国外来一趟，这节骨眼儿上您可不能放鸽子啊……”

陆时鸣狠狠皱起眉，仿佛在走和不走之间艰难抉择着。

助理又劝：“有什么事儿您见完了再去吧，要是谈的顺利的话，最多也就一到两个小时左右……”

陆时鸣把名片递给他：“查一下。”

助理伸出双手，准备接过时，陆时鸣又陡然反悔，将那名片十分宝贝似地揣进了西装的内侧口袋：“算了，我自己去问。今天的事，不许说出去。”

助理忍不住在心里想，那女人和老板究竟是什么关系？看那样子好似有某些源远流长的交集。正这么想着时，感到脸上落下了一道凝视，助理一激灵：“是。”

余幸将车稳稳停在事务所楼下，从车的后备箱里抱出一个巨大的纸盒子，里面堆满了文件夹。刚关上车门，有个年纪大的男人立即跑了过来。

男人是第一次见她，站在台阶上观察了好半晌，生怕自己弄错。

他觉得眼前的女人长着一张精致的让人无法判断年龄的脸，笔挺的黑色西装让她的眼睛里注满了不好接近的距离感，浑身散发着一种精明的干练，不太像邻居给他形容的那个温和又有能力的战士形象。

“你好……请问，是余律师吗？”

余幸看了男人一眼：“是。”

男人松了一口气，庆幸自己没找错人：“余律师，我是之前跟你打过电话的……”

风刮得越来越大，还拖着凄厉的长音，隐隐快要下雨。那纸盒子有些重，余幸往上颠了颠，将头都掩在了后面：“去办公室聊。”

“我来我来……”男人想要帮她的忙。

余幸往后缩了一下，歪着脑袋：“你去按电梯。”

男人忙照着她的话做。

各色灯把整座城市切割成一个半明不暗的方格，这一刻的燕京看上去就像撒了一层灰的棋盘。

整个CBD的办公楼，大部分都已经下班，只有少数的工位上还亮着灯。事务所的同事早就走得一个不剩。进了办公室，余幸把那个纸箱子往地上一扔，喘了一口气：“你也姓余？”

“啊，是……我叫余国槐……”

余幸点点头，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：“本家，幸会。”

余国槐搓了搓手，肤色蜡黄，背脊像虾米一样弓起来，一头日薄山西的头发早已变得花白。他把上衣的下摆拉了一下，遮住裹在破裤子里的瘦膝盖。那件早已辨不清颜色的外套破了好几处，线头老是不客气从里头钻出来。可是外套的重量还老是把衣襟往两边敞开，露出一件颜色灰白色的上衣。这一拉，越发显出他芦苇似的身腰，以及很是低廉的穷迫。

“余律师，我求求你，救救我儿子……”

余幸给他挪了一把凳子：“电话里说的不太清楚，你再仔细说一下你儿子案件的事发经过，要事无巨细，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隐瞒。”

余国槐点头，缓缓坐了下来。

余幸打开自己的笔记本，在男人颠三倒四的混乱叙述中将所有重点整理成线。

“杀了，又埋了，但因为慌张埋得太浅怕被发现，又挖了出来？”余幸微挑眉梢，面无表情的脸上配合着她冷冰冰的声音像是质问：“他这是杀人还是种菜？”

余国槐忙说：“他那是迫不得已的……我儿子没想杀死那个人，是那个人想要杀他，他不得已才还了手。”

“第一下还手可以往‘正当防卫’上辩，第三次第四次还手我也能往‘防卫过当’上辩，但他之后埋尸挖尸的行为是在危险已经过去的时间段了，法庭审理看的是案发的经过、缘由、动机以及证据，他后续的动作已经完全背离了正当防卫的所作所为。”余幸朝他摇头：“抱歉，这个案子，几乎没有能胜诉的胜算。”

“余律师，你别这样……你救救我儿子……”

平民阶级怕法律界的人，好像怕进时髦饭店一样。他们喝酒是上廉价小饭馆儿，所以打官司也是找一般价位但是格外有责任心的律师。

这世道，不管是什么阶级的人都只敢和同等地位的人打交道，这是不易之理。

余幸叹了一口气，表示爱莫能助：“叔，就算我接下这案子，您儿子还是会被判刑的，现在不是我能不能救他的问题，